第九十九集. 模拟器·可恶的模拟器

2026-08-03 19:48:26

清晨的阳光还没来得及穿过西境森林那层厚厚的枝叶,小毛毛就被手机震醒了。他揉了揉眼睛,划开屏幕,又是那个乱码ID发来的微信——“您已进入模拟器第三阶段分之二。请留意窗外左上角。”

小毛毛盯着那行字,没有像前几次那样把手机调成静音。这个模拟器,他已经经历好几回了。第一次不知道,情有可原;第二次装不知道,勉强说得过去;可到了第三次、第四次,再装傻就没人信了。他知道模拟器又启动了,但不知道的是——这一次,模拟器要执行的目标是什么?它又会用什么方式来折腾他?模拟器最在意的是目标本身,至于用什么过程来实现,它不在乎。

“这回又搞什么玩意儿……”小毛毛嘟囔了一句,翻身下床,趿拉着鞋就往门外走。今天他没有和肝火同居,昨晚是在自己的小木屋里睡的。不管模拟器这次要干什么,肝火肯定是第一站——前几次模拟器启动,每一次都跟肝火有关,这一次大概率也不例外。

肝火的小木屋离这儿不远,穿过一小片灌木丛就到了。小毛毛推开门,屋里光线昏暗,窗帘半拉着,只有一道细细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,在地板上画了一条亮线。肝火正坐在自己的床上,背靠着墙壁,安安静静的。

小毛毛走过去,拍了拍肝火的肩膀,语气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:“肝火大人,你要不要熊抱呀?”

肝火转过头来,竟然很温柔地看着他,嘴角弯起一个弧度,声音又软又低:“好啊,快给本王一个熊抱。”

小毛毛心里动了一下。不是因为肝火答应了——这家伙每次嘴上不乐意,身体却老老实实张开手臂——而是因为他答应得太干脆了。没有“哼”,没有“本王才不要”,没有那句标志性的“你烦不烦”。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句“好啊”,温柔得像一团棉花。不过——也许今天是肝火心情好?模拟器虽然启动了,但谁知道它的目标是不是肝火?也许它在别的地方搞鬼,而肝火只是碰巧今天比较温柔呢?小毛毛没急着下定论,张开手臂就抱了上去。

肝火的怀抱确实是温暖的,热度隔着毛发一层一层地渗过来,和往常一样厚实。可这个肝火抱自己的方式——太温柔了。不是那种把人箍得肋骨咔咔响、像黑猩猩一样不讲道理的紧,而是轻飘飘的,像搂着一片云。小毛毛心里泛起一丝古怪,但还是拿不准,决定再试试。

“肝火大人,你怎么不重一点抱?”

假肝火松开了一点,歪着头看他,语气里带着困惑:“小毛毛,本王的熊抱还不够重呀?”

“一点都不重,再来再来。”

于是两个人又抱在了一起。这次肝火加重了点力道,可小毛毛一感受,——撑死也就五成的力气。然后这个肝火竟然开始喘气了,手臂微微发颤,声音也带上了求饶的意味:“小毛毛,我快不行了……还是轻点抱吧。难道你不喜欢很轻的熊抱吗?兽虎抱你的时候也这么轻啊。”

小毛毛心里彻底觉得不对劲了。兽虎——真正的肝火会主动提到兽虎?那个占有欲强得要死的家伙,怎么可能拿别的猴子来跟自己做比较?而且喘气?肝火的体格,别说七成力气抱个人,就是抱着一个人跑两圈都不带喘的。可他还是不敢完全确定——万一是肝火今天身体不舒服呢?万一模拟器在别的地方搞事,跟他没关系呢?

小毛毛不动声色地试探了一句:“兽虎是兽虎,肝火是肝火。还有,肝火大人,你今天怎么不傲娇了?”

肝火摆了摆手,语气不咸不淡的:“本王想傲娇就傲娇。”

这句话一出来,小毛毛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三分。真正的肝火会说“本王什么时候不傲娇了?你看本王不傲娇?”——那语气里带着不服输的犟劲,耳根还会泛红。可眼前这个家伙,说“本王想傲娇就傲娇”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平平淡淡的,像在念一句台词。可转念一想,他又拿不出铁证。算了,不管了,先带着走再说。

小毛毛脸上依旧笑嘻嘻的:“行吧行吧,那我们去森林里散散步?”

“好啊。”假肝火答应得依然干脆。

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木屋,走进森林。小毛毛故意牵着假肝火的手,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走,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。走了没多远,假肝火就开始抱怨了:“小毛毛,本王累了,你抱抱本王呗。本王想要一个温暖的熊抱。”

小毛毛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。肝火会主动说“本王累了”?还会用“温暖的”这种形容词?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假肝火一脸期待地望着他,那表情温温顺顺的。小毛毛笑着抱了上去,心里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。这个肝火今天从头到尾都不对——不傲娇,不嘴硬,不捶人,不逞强。抱人的力气不到一半,走两步路就喊累,还主动撒娇求抱。这哪是肝火?这是把肝火的皮套在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人身上。

正想着,天空上忽然闪过一道水平的光线,像一根棍子平着扫过天际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,一闪即逝。

小毛毛抬起头,目光往天空的左上角看去——果然,一个半透明的圆盘悬浮在那里,指针已经转到了30%的位置。以前几次模拟器启动的时候,在这个时间点上,圆盘的进度顶多在15%或者更低。这一次居然直接到了30%,说明模拟器的进行速度比以前快了一倍。

小毛毛心里一沉。得找出真肝火在哪,这次不能再被模拟器摆一道了。

他松开假肝火,转过身来,二话不说,一拳就捶了上去。假肝火被打了个趔趄,捂着肩膀,满脸委屈地看着他:“小毛毛,你干嘛打本王?”

小毛毛没理他,接着揍。左一拳右一拳,拳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假肝火身上。奇怪的是,这个假肝火竟然不还手——一味地躲闪、格挡,丝毫没有要攻击的意思。小毛毛一边揍一边观察,心里越发笃定:自家的肝火被揍了肯定会傲娇地捶回来一拳,骂一句“你个小毛毛有病啊”。可这个家伙?只会抱着头缩成一团。

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。随着小毛毛的拳头一下一下落下去,天上那个圆盘开始飞速转动。天空中央浮现出一行正楷文字——“您正在加速模拟器的进度。”

小毛毛抬头看了一眼,一脸无语。他心里嘀咕:我真心不想进模拟器啊。可圆盘确实在转,数字一个一个地往上跳——35%、40%、45%……

然后停了。49%。纹丝不动。

小毛毛收了拳,喘了口气,盯着那个卡在49%的圆盘看了几秒,又低头看了看蹲在地上揉肩膀的假肝火。他问:“肝火大人,我不揍你了。你告诉我,你为什么变这么温柔?”

假肝火抬起头,一脸无辜:“本王不温柔啊,本王很傲娇的。”

小毛毛翻了个白眼。这哪个肝火会这样说话?一口一个“本王”,可那语气、那神态,跟背课文似的。就算是自己的肝火,傲娇起来也不会用这种平平淡淡的调子说“本王很傲娇的”——他会梗着脖子,瞪着眼,耳根红得像烧着了,声音拔高八度地嚷:“本王什么时候不傲娇了?你眼睛长哪去了?”到这一步,小毛毛心里才算是彻底确认了——冒牌货。模拟器这次的招数,是偷梁换柱。

他叹了口气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一个人搞不定这事,他需要一个帮手。

“好吧,”他冲假肝火摆了摆手,“你在这儿等着,本大爷去去就来。”

说完就钻进了森林深处。

小毛毛在林子里穿行了一会儿,就听见了动静——一阵轻快的音乐声从前方传来。他拨开一丛灌木,果然看见了袁飞。袁飞正在一片空地上跳舞,身姿轻盈,只是肚子微微隆起了一个弧度——刚显怀的样子。

“袁飞姐!”小毛毛喊了一声。

袁飞停下舞步,转过头来,一看见小毛毛就笑了,眼睛弯成了月牙:“哎呀,小毛毛呀!”

“对呀,袁飞姐,你是不是有小猴子啦?”小毛毛跑过去,指了指她的肚子。

袁飞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,脸上漾开一抹温柔的笑:“是呀,刚怀上没多久,还有好几个月呢。”

“那肝火应该很开心吧?”

“对呀,他一定会的。”袁飞笑着应了一句,随即歪了歪头,“你找我做啥呀?”

小毛毛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:“模拟器又来了。肝火被换了,现在那个是冒牌货——怪温柔的,不傲娇,抱人跟棉花似的,还打不还手。真肝火不知道被关在哪儿了。”

袁飞愣了半晌,眨了眨眼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:“变温柔了……不好吗?”

这下轮到小毛毛发愣了。他盯着袁飞看了两秒,心想这袁飞什么情况?他连忙摆手:“我更喜欢傲娇的他!”

袁飞这才收起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,眼神锐利了起来:“那你现在想让我怎么做?”

“去揍他一顿。然后帮我找真的。”

袁飞二话不说,跟着小毛毛就往回走。两个人穿过灌木丛,回到了假肝火待的地方。假肝火还蹲在原地揉肩膀,一抬头看见小毛毛身后跟了只母猴子,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。他打量了袁飞一眼,开口问道:“你是谁啊?”

袁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她盯着假肝火看了两秒,声音压低了,带着一股危险的味道:“我是袁飞呀。我还给你生了小猴子呢。”

假肝火更懵了,挠了挠头,一脸茫然:“小猴子?我连对象都没有,哪来的小猴子呀?”

空气安静了一秒。

袁飞的眼神变了。那不是愤怒——是一种比愤怒更深、更沉的东西。自己的肚子可不是白挺的,自己怀里的小猴子可不是白怀的,这家伙居然敢说“我连对象都没有”?

“小毛毛,你让开。”

小毛毛还没来得及拦,袁飞就已经扑了上去。身怀六甲的母猴子揍起人来,那股狠劲儿一点不比平时差——她逮住假肝火就开始连揍带咬,假肝火被按在地上,嗷嗷直叫,却依然只挡不攻。小毛毛在旁边看着,既心疼又好笑,连忙喊了几声“袁飞姐悠着点,小心肚子”,可袁飞压根不听。

趁着袁飞揍人的工夫,小毛毛没闲着。他在森林里飞快地穿行着,东翻西找,把附近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个遍。可怎么也找不到真正的肝火。他找了好一会儿,气喘吁地跑回来,冲袁飞喊:“袁飞姐,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,你快想想办法呀!”

袁飞这才停了手。她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深吸一口气,闭上了眼睛。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,眼神透过半阖的眼皮盯着某个方向,像是在感应什么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睁开眼,朝东边一指。

“走,我们去东边看看。”

假肝火一听急了,连忙从地上爬起来,喊道:“哎,你们别走啊!带上本王一起!”

袁飞回头看了他一眼,皱了皱眉。带上这家伙?麻烦。可不带上,万一跑了更麻烦。她哼了一声:“跟紧了,别耍花样。”

一行三人朝东边走去。走了一段路,森林的尽头出现了一座木屋。木屋看上去普普通通,可推门进去,里面赫然摆着一个笼子。小毛毛一见笼子,心里就咯噔一下——肝火不会被关在里面吧?

他快步走过去,打开笼门钻了进去。笼子不大,可里面竟然还有一扇门。小毛毛推开门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一个巨大的密室展现在面前,空间远比外面那座木屋的体积要大得多。外面的笼子不过两三米见方,可这个密室少说也有几十平方米,天花板高得看不见顶。

小毛毛站在门口,眉头紧锁。容积比体积大——这在物理上是不可能的,除非这个空间不是真实存在的。一个由TTVF技术驱动的虚拟空间,叠加在现实之上。

他没有再往下想,因为他在密室的角落里看见了肝火。

真正的肝火。

他蹲在角落里,浑身湿漉漉的,毛发被水浸透了,一绺一绺地贴在身上,打着结,看着狼狈极了。周围绑了一圈绳索,把他牢牢地困在角落。水从他的毛发上不停地往下滴,在脚下汇成了一小滩。他整个人缩成一团,瑟瑟发抖,一点都没有平时那个把“本王”挂在嘴边、大摇大摆巡视森林的国王气场。倒像是一只落了水的猴子,被人从河里捞上来之后丢在了角落里。

小毛毛的眼眶一下子热了。他冲过去,蹲在肝火面前,声音有些发紧:“肝火大人……你受苦了。”

肝火缓缓抬起头,眼神浑浊,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了一层雾。他看着小毛毛,嘴唇动了动,却没发出声音。

小毛毛咬了咬牙,站起身来,环顾四周。密室的墙壁是灰白色的,光秃秃的,看不出什么材质。他攥紧拳头,朝墙上砸了过去。一下,两下,三下——墙面纹丝不动。他不死心,换了几个位置继续砸,拳头痛了就踢,踢累了就用手肘撞。他像一头发了疯的小兽,在密室里横冲直撞,把能砸的地方都砸了个遍。

外面,袁飞什么声音都听不见——TTVF虚拟空间隔绝了一切外界的声波。倒是那个假肝火,忽然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搅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从体内冲出来。他脸色发白,双腿发软,一下子趴到了地上。袁飞看了他一眼,心想:难道小毛毛那边有进展了?于是站在原地等着。

密室里,小毛毛不知道砸了多久,终于——墙面裂开了一道缝。他加大力度,噼里啪啦一阵碎裂声,墙壁被砸穿了一个大洞。洞后面不是泥土,不是石头,而是另一个房间。

小毛毛钻了进去。

这个房间比密室小得多,四面墙壁泛着淡淡的蓝光,像是电子屏幕发出的光。房间正中央,一个人盘腿坐在那里。

说是“人”也不太准确。那张脸精致得过分,五官柔和,皮肤白净,乍一看分明是个女子。可身形和骨架却是男性的,肩膀宽厚,喉结微微突出。说她是女的吧,身形不对;说他是男的吧,脸又太漂亮了。就这么半男不女半女不男地坐在那里,前面什么都没有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盘着腿。

小毛毛走近了几步,忽然觉得这个人很眼熟——不是在哪见过他,而是他长得……像自己。那种五官的轮廓、眉眼的间距,有一种说不出的相似感。

“小姐姐,”小毛毛开口了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气一些,“你要不然把我家朋友放了?”

那人抬起眼皮,看了小毛毛一眼。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——满脸含笑,温柔极了,温柔得让人后背发凉。

“本宫凭什么要放你的朋友啊?有什么条件?”

“有,”小毛毛拍了拍胸脯,“我可以给你一些你能用得着的东西。”

说这话的时候,他心里直打鼓。谁知道这家伙想要什么?万一开口要个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,自己上哪弄去?

小姐姐歪了歪头,似乎在思考。片刻后,她笑了:“那你只要打败本宫,本宫就把你的肝火大人给放了。”

小毛毛一听,心里一喜。打败就行?不谈条件不勒索?这买卖划算。他二话不说,手伸进空间戒指里一摸——一把长剑凭空出现在手中,剑身修长,泛着冷冽的银光。他握紧剑柄,摆了个架势。

“来吧!”

小姐姐也起身了。她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剑——不,不是剑,是一根细长的东西,在光线下看不清材质。可她一出手,小毛毛就知道自己遇上硬茬了。

第一招,小毛毛主动进攻,一剑直刺。小姐姐侧身一闪,轻描淡写地避开了,手里的细剑顺势一划,在小毛毛的手背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。小毛毛吃痛,但不退反进,反手一记横斩。这一剑用了全力,剑风裹着劲气呼啸而过。小姐姐没有躲,而是抬起手中那根细长的东西,轻轻一挡——“叮”的一声脆响,小毛毛的虎口被震得发麻,差点握不住剑柄。

硬碰硬不行。小毛毛改变了策略,开始用脚步绕着小姐姐转,试图从侧面找到破绽。他的剑法不算差,加上空间戒指里的装备加持,速度和力量都在线。可小姐姐的剑法太快了——快到小毛毛根本看不清轨迹。每一剑刺过来,他只能凭借本能格挡,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密室里叮叮当当地回响。

七八招过后,小毛毛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。他的呼吸越来越重,手臂因为反复格挡而酸胀不已。小姐姐却连气都没喘一口,脸上的笑容始终没变,像是在陪一个孩子玩闹。

小毛毛咬牙硬撑,忽然找到一个空当,使出一记下劈。这一剑他赌上了全部的力气,剑身带着破风声直直劈下。小姐姐没有挡——她向后退了半步,让那一剑劈在了空处,然后趁小毛毛重心前倾的瞬间,一剑横扫。

“啪!”小毛毛的剑脱手飞出,在空中翻了两圈,叮当落地。紧接着一股大力袭来,整个人被掀了出去,穿过被砸穿的墙壁,摔进了外面的密室,又一路滚到了密室门口。

“哎呦——”小毛毛趴在地上,揉着摔疼的屁股。

小姐姐从洞口走了出来,居高临下地盯着他,脸上依旧挂着那个温柔的笑容。

“小毛毛,你输喽。”她的语气轻飘飘的,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,“告诉本宫,你想去哪里耍一天?”

小毛毛从地上爬起来,揉着胳膊,一脸茫然。他的脑子还有点发懵,刚才那一摔把他摔得七荤八素的。“啊?输了还送飞机票啊?这么好?”

他挠了挠头,试探着说:“我不知道啊,要不然你帮我挑一个吧?”

小姐姐的眼睛亮了一下,笑意更深了:“那本宫送你去西天,怎么样?”

她的声音温柔极了。小毛毛歪着头,脑子还没转过弯来:“西天?一天就够了吗?有啥好玩的呀?”

“有好多好多美女呢。”

小毛毛的脸一下子垮了。“哦……美女啊,”他连连摆手,“算了算了。我觉得还没有我家肝火好看呢。”

这句话一出口,空气骤然冷了下来。小姐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——她自己就长得像个美女,那张脸是精心调过的,每一处都恰到好处。可小毛毛说,她还不如一只湿漉漉的猴子好看?

“那本宫送你去西天,”小姐姐的声音冷了下来,温柔的面具裂开了一条缝,“你永远都别回来了。”

小毛毛还愣着,犹犹豫豫地问:“应该没有美女了吧?”

“没有没有,”小姐姐重新挂上笑容,朝他伸出手,“走,本宫带你去西天。”

她盘腿坐了下来,与小毛毛面对面。小毛毛迷迷糊糊地跪坐在她面前,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,动弹不得。小姐姐握住了他的两只手,掌心温暖而干燥,力道不大,却像被焊住了一样挣不开。她的嘴唇微微翕动,念着什么听不清的调子。两人之间的空间开始发生变化——一个正方形的框缓缓浮现,框内是纯粹的黑色,像一块被挖开的虚空。框起初只是一条细线,然后一点一点地向两边展开——空间跃迁。

小毛毛的脑子越来越混沌。西天,极乐世界,听起来挺好的……他的意识像被一层一层的棉絮裹住,越来越厚,越来越沉。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,小姐姐的脸变成了一个温柔的光团,那个黑色的方框还在缓缓扩大,框内的黑暗越来越深,像一只正在张开的巨口,要把他整个吞进去。

就在空间跃迁的方框即将完全打开的最后一刻——

小毛毛醒了。

没有征兆,没有外力,就像现实生活中睡觉时迷迷糊糊,忽然就清醒了一样。一瞬间,所有的棉絮都散了,所有的混沌都退了。他看见了面前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,看见了两人之间那个缓缓打开的黑色方框,看见了自己被握住的两只手——以及小姐姐嘴角那抹志在必得的笑。

西天。送你去西天。永远别回来。

在人类的文化语境里,“送你去西天”就是要把人嘎掉的意思。

小毛毛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。他猛地抽回一只手,攥成拳头,用尽全身的力气,一拳砸在小姐姐的面门上。

这一拳的力道大得惊人。小姐姐的身体向后仰去,整个人被掀翻在地,脑袋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。可与此同时,一股反震的力量从拳头传遍小毛毛全身——他也被弹了出去,像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,整个人倒飞了好几米,后背重重地撞在密室的墙壁上,又滑落在地。

“嘶——”小毛毛捂着后背,疼得龇牙咧嘴。

他挣扎着抬起头,看见小姐姐已经倒在地上不动了。没有嘎掉——只是不动了。小毛毛喘了几口气,撑着墙壁站起身来,踉踉跄跄地走向密室角落。

肝火还在那里,缩成一团,浑身湿透。小毛毛蹲下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,声音尽量放得轻松:“肝火大人,你受苦了。我给你个大熊抱吧,我们现在就出去。”

肝火缓缓抬起头,眼神浑浊,茫然地看着小毛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时的傲娇和得意——只有一种被掏空了的、空荡荡的疲惫。

小毛毛心里一酸,直接抱了上去。湿乎乎的猴毛贴在他身上,冰凉的,黏糊糊的,水从肝火的毛发上渗过来,浸湿了小毛毛的衣服。可小毛毛一点都没嫌弃,反而抱得更紧了。

“嘿嘿,”他闷声在肝火怀里调侃道,“我终于抱上黏糊糊、湿乎乎的猴子啦。”

肝火也抱住了他,一句话都不吭。手臂收得不紧,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——不是不想用力,是真的没有力气了。

两个人抱了一会儿,小毛毛才松开手,把肝火从地上扶起来。他们走出密室,穿过笼子,出了木屋。袁飞在外面等着,看见他们出来,连忙迎了上去。那个假肝火——已经瘫在地上不动了,只剩一个身体,头颅的位置竟然长着那个小姐姐的头。袁飞的瞳孔猛地一缩:果然——假肝火和小姐姐是同一个TTVF实体生成的不同分身,它的模板可以套用任何人的外形。

小毛毛被耍了。他们都被耍了。

一行人回到了小木屋。肝火被扶到床上坐下,袁飞去厨房给他们做饭。小毛毛坐在床边,看着肝火,问他到底怎么回事。

肝火缓了一会儿,总算恢复了一些精神。他开口说起事情的经过,声音还有些沙哑:“有一个小姐姐……会给自己很多很多拥抱。然后本王就跟着她去了。”

“结果呢?”

“结果一去到那里,她就用绳索把本王绑了起来。然后就是……后面的事了。”

小毛毛看着他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又是拥抱?肝火这家伙,是不是太喜欢熊抱了一些?简直是一个“好抱人士”。谁说一句“给你熊抱”,他就跟着走了?

“嗨呀,肝火,”小毛毛忍不住吐槽,“这种话你都敢信?而且她是个小姐姐呀,你难道对美女也感兴趣?”

肝火连忙摆手,急得耳朵都红了:“不不不不不!本王已经有袁飞了,本王只是听她说有熊抱,本王才去的!”

一旁的袁飞本来已经准备抽家伙干他了,听见这话,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她看了肝火一眼——这家伙虽然狼狈,浑身还湿着,但说话的时候眼神坦诚,不像是撒谎。她哼了一声,把手里的锅铲放下了。算了,看在他这么老实的份上,不跟他计较了。

过了一会儿,小毛毛抱着肝火在床上休息。此时都快到中午了,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,在床单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。袁飞在外面厨房里忙活着,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地响,偶尔飘过来一阵饭菜的香味。

就在这时,小毛毛的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
还是那个乱码ID。这一次,消息的内容不一样了——“恭喜您已通过模拟器的所有阶段,即将回到正常世界。”

紧接着又一条:“还有1分钟将退出模拟器。一切将恢复正常。”

小毛毛盯着屏幕,脑子里轰的一声。原来——模拟器是现场操作的。从今天早上收到那条微信开始,他看到的一切、经历的一切——假肝火、森林里的光线、圆盘的进度、密室、小姐姐——全是模拟器叠加在现实之上的虚拟投影。它就在他的身边,实时操控着这一切。

小毛毛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。

“肝火,你在这儿等着!”

说完就冲出了木屋。肝火在后面喊了一声“小毛毛你干嘛”,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追了出去,可小毛毛跑得飞快,一转眼就消失在了林子里。袁飞在厨房里探出头来,手上还拿着锅铲,一脸茫然。小毛毛一个人跑了,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只能继续回去做饭。

小毛毛一路跑回了那座木屋。他推开笼子,钻进密室,穿过被砸穿的墙壁——那个房间里,小姐姐已经重新坐了起来,依旧盘着腿,安安静静的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小毛毛站在她面前,喘着粗气。

“小姐姐,”他开口了,语气出奇地平静,“模拟器还有1分钟退出,对吧?”

小姐姐愣了一下,慢慢点了点头。

趁小姐姐不注意的瞬间,小毛毛动了。他一个箭步冲上去,一拳砸在小姐姐的面门上。这一拳用上了十成十的力气,小姐姐的身体向后仰去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
然后——什么都没发生。

空间没有碎裂,倒计时没有归零,一切纹丝不动。小毛毛愣在原地,喘着气,盯着倒在地上的小姐姐。小姐姐缓缓抬起头,嘴角居然还挂着那个温柔的笑,幽幽地吐出一句:

“你以为……这样就结束了吗?”

小毛毛的瞳孔猛地收缩。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天空——左上角那个圆盘还在,倒计时从60秒开始往下走,但数字跳得极慢,像是被人按了减速键。50……48……47……

不对。不是减速——是在卡。

一股无名火从小毛毛的胸口窜上来。他被这个模拟器折腾了一整个上午,被假肝火骗,被小姐姐差点送去西天,好不容易打倒她,结果告诉她还没完?

“结束不结束——”小毛毛咬牙切齿,冲上去又是一拳,“不是你说了算!”

拳头砸在小姐姐身上,她晃了一下,又稳住了。小毛毛不管不顾,左一拳右一拳,拳拳到肉。他不讲究什么招式了,就是疯狂的、密集的、像雨点一样的捶打。拳头砸在小姐姐的脸上、肩膀上、胸口上,每一下都用尽全力。他的指节已经磨破了皮,血迹糊在拳面上,可他完全感觉不到疼。

天上那个倒计时在跳——40……35……31……30。

卡住了。

30秒。纹丝不动。

小毛毛不管,继续捶。一拳,两拳,三拳。小姐姐被他打得东倒西歪,可就是不倒下,脸上的笑容也没消失,只是变得越来越扭曲。小毛毛的眼睛都红了,他嘶吼着又是一拳——这一拳砸下去的瞬间,天空中忽然浮现出一行红色的文字:

“TTVF神器将损坏。”

小毛毛的拳头停在半空。他抬头看去——那行红字悬在天幕上,闪烁了两下,然后像墨水渗进水里一样扩散开来。周围的世界开始变了。

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阵“噼里啪啦”的响声,像是什么东西在往下砸。小毛毛抬头一看——各种各样的物质块正从天空中掉落下来,密密麻麻的,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。一块、两块、十块、百块——它们从高处坠落,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或清脆的响声,弹跳、翻滚、堆叠。物质块越掉越多,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,地面上的块越堆越高。

这些东西完全不受限制。大小不一,最小的不过一厘米见方,最大的也不超过三十厘米。形状五花八门——有方方正正的,有圆滚滚的,有三角形的,有扁平得像纸片的,也有不规则得说不上名字的。类型也乱七八糟——有木块、铁块、石块这样的硬东西,有玻璃块、冰块这样晶莹剔透的,也有棉花块、泡沫块、海绵块这样的软东西,还有一些小毛毛根本认不出是什么材质的。颜色也杂——蓝的、灰的、棕的、白的、透明的,什么都有。物质块还在不停地往下掉,越堆越多,越堆越高。小毛毛左躲右闪,可块实在太密了——一块铁块擦着他的耳朵飞过,一块玻璃块砸在他脚边碎成几瓣,几块棉花块糊了他一脸。他脚下一个趔趄,被一堆木块绊倒,紧接着更多的物质块哗啦啦地落下来,差点把他整个人埋在下面。他手忙脚乱地扒开身上的块,从堆里钻出来,狼狈地喘着粗气。整个世界变得奇幻得不像是真的。

小毛毛站在物质堆里,看着这一切,拳头慢慢放了下来。又一块冰块从他头顶掉落,他偏了偏头躲开,冰块在脚边摔成碎渣。他环顾四周——物质块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天上掉下来,堆得满地都是。这个世界在崩坏。TTVF神器要损坏了,支撑这个虚拟空间的底层结构正在瓦解,那些物质块就是空间碎片被具象化后的产物。

这世界快毁灭了。

小毛毛忽然觉得——好无聊。

不是恐惧,不是焦虑,是一种突如其来的、铺天盖地的无聊感。他被这个模拟器折腾了一整个上午,打也打了,骂也骂了,血也流了,结果到头来就是被一堆破铜烂铁和海绵泡沫从天上往下砸?他不想玩了。一秒都不想再待了。

他掏出手机,打开了一个从未用过的应用——TTVF管理与控制台。这个工具是他早就装在手机上的,但从来没派上过用场。屏幕上只显示了一个运行中的总实例:“模拟器第三阶段分之二”,状态标签写着“Running”。至于那些虚拟密室、虚拟角色——都是这个总实例的不同部分,依附于总实例而存在。小毛毛只需要完成这个总实例就行了。

小毛毛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犹豫了不到一秒。然后他点下了“Finish”。

不是删除——是完成。让这个模拟器走完它该走的流程,以“正常结束”的方式退出。屏幕上那唯一的状态标签开始跳变:Running → Finishing → Finished。进度条飞快地走完,总实例变成了绿色的“Finished”。其余那些分属于总实例的部分——虚拟密室、虚拟角色——也随着总实例的完成而一并终止。

然后,周围的一切开始碎裂——是全方位的崩坏。

那些掉落在地的物质块——大的小的、方的圆的、硬的软的——全都开始一件件地碎裂。木块裂成木屑,铁块锈成粉末,玻璃块化为晶莹的颗粒,冰块消融成水汽,棉花块、泡沫块、海绵块也纷纷碎散成细小的纤维和颗粒。这些碎片还在继续碎裂,越来越小,越来越细——从颗粒到粉末,从粉末到微尘,从微尘到肉眼看不见的原子。因为TTVF技术在生成实体时利用的是可编程物质,所以还原回去的时候,也是直接还原到原子级别。物质块一件件碎裂消散的同时,空间也在碎裂——密室的墙壁裂成碎片,被砸穿的洞口碎成粉末,蓝光碎成无数光点,连那个倒在地上、嘴角还挂着笑的小姐姐也在碎裂,从身体到四肢,从五官到发丝,一件件地分解成更小的颗粒,直至原子。整个空间全方位崩坏,所有的虚拟投影都在同时碎裂、消散。

小毛毛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力量裹挟着,像被一只巨大的手轻轻托起,又轻轻放下。眼前的景象飞速变换——森林、木屋、密室、小姐姐、漫天掉落的物质块——全都在碎裂、消散,化为原子级别的微粒,融入虚空。然后,一道白光裹住了他——传送。

等他再次意识到自己在哪里的时候,他发现自己正坐在床上。

在肝火的怀抱里。

肝火的手臂环在他腰间,下巴搁在他头顶,呼吸均匀而温暖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两个人身上,暖融融的。小毛毛愣了几秒,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衣服是干的,身上没有伤,没有水渍,没有泥土。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可他们经历的事情,他们自己都记得。每一个细节,每一句对话,每一个拥抱——全都清清楚楚地刻在脑子里。

小毛毛掏出手机,打开微信。那个乱码ID已经不在了——聊天记录还在,但对方的头像变成了灰色,显示“对方已将你删除”。发送消息过去,只有一个红色的感叹号。

他又打开了TTVF管理与控制台。界面上空空荡荡的,没有任何运行中的实例。只有一个灰色的记录条目,状态写着“Finished”,旁边标注着时间:2026-08-03 19:48:26。

可怕的模拟器,终于结束了。

小毛毛把手机塞回兜里,靠进肝火的怀里。肝火的手臂收紧了一些,不是模拟器里那种轻飘飘的温柔,而是实实在在的、勒得人喘不过气的紧。那股熟悉的草木香混着热气涌过来,又厚又暖。

“好厚啊——”小毛毛闷声喊了一句。

肝火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,闷闷的,带着那股熟悉的傲娇和得意:“能不厚吗?本王的熊抱,天下第一。”

窗外,阳光正好。远处传来几声鸟鸣,风穿过枝叶,带着草木的清香。一切恢复了正常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